十面埋伏

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前后。
-前记

睁开眼睛看见阴霾的天。
三人相互取暖，此后都感冒了。又一次躺在夜里辗转反侧，骨子里却是坚强的。

Cal，大家都这么叫他。夜里他醒过两次，碰巧我也是醒着的。第二次醒来的时候，他走出去就再也没回来。我有些担心，但我担心什么呢。

刮大风了。不自觉地拼命整理着琐碎的细节。蜂蜜洒了一窝抹在心里黏呼呼的。
刮大风了。我不能说想你不能说爱你。可只要你还允许我爱你。
刮大风了。让我听着这风继续睡吧。永远睡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。

但，我睡不着。还是去看看吧。
客厅，他不在。厨房，他不在。阳台，他不在。浴室，他在么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那血迹一滴一滴爬满洗脸槽。他软而无力的垂头趴倒在浴缸。

我想说。
年轻人，如果你还没有勇气选择死，那么好好活下去。尽管随时可能迎接一个或者突然的终点，可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善待自己好好的活下去。
阳光也许并不好，也许有时候还会下雨，但你要好好活下去，如果你不能在下一个下雨的天气将灵魂抛入空气，如果，你还眷恋自己并不太美丽的身体，如果还有美丽的期待在你的心里。
不要觉得自己不幸。不要为某个人不高兴或者哭泣。不要为任何一件事情了断自己。

但，我没说。什么也没说。因为我自己也做不到。
随即我将他扶起，让他的身体横躺在沙发上，用包着冰块的毛巾按住他的手腕。
突然想到。三月的向日葵。永远遗失在想象中的一瞬间找也找不回。
已经九月了。我变得理智多了，可还是不够理智，不是么。

那一秒的加尔，让我想起那些过去。不禁轻轻抚摸他。
我告诉自己，想用细节擒获一个人的习惯是不现实的。
特别是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。如果他恰巧是个不细心的人又或者是个被细节纠缠的人。
而我，除了一身数以万计的细节之外我一无所有，像个废人。做什么都像是这空气里的一团二氧化碳。

我被自己的话吓到了。这像不像是自己，像是回到了过去。感觉就像只被丢弃在非洲草原，浑身爬满了蛆虫和苍蝇的动物遗骸，几天前刚被一只强壮猎豹杀死，正等着把自己献给猎狗和秃鹰当美餐。
但我终于可以为这片生我育我的沃土做些事情，而那仅仅的唯一也就是不再为她的生命增添一丁点负担，有朝一日化作一摊滋泥回馈多年她对我的养育。
我安慰自己，也许一切还没有我所想的那么糟糕。也许那血只是意外而已。

看到血，居然让我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。或者我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。潜移默化下，拉出了潜伏在我灵魂上的恶魔，使它随之变本加厉，势不可挡。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前后，广布伏兵。
我是不是疯了。

浮在空气里，持续性空白。天气，时好时坏，风，时起时停。这一秒之后是否能持续平静，他说，一切，不一定。

这些杞人忧天式的不安，足以证明，和谁也不能绝缘。
谁被谁忽略了，谁不想想起谁了，再正常不过了，可怕的是我还那么清楚地记得许多细节，甚至是第一次见面时路易吐出的第一个字。

伴随着烟草，摧毁的不仅仅是我的肺。坚强一点点被瓦解。他问你对路易是怎样一种感觉，我坐在一边没有回答。无意间触响的音乐，我怔怔愣在那十秒钟。

他说，我要走了，要回去。

其实再简单不过，根本不需要质疑。
我不说，是因为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。
走累了却无法停下来，像只上紧发条的闹钟发出恼人的嘀嗒嘀嗒噪音。却是曾经最心爱的闹钟。

要走了？我问，要回去哪里？
是不是夏天过完了，一个个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。

丹麦。逃了这么多年，是时候要回去了。
他的故事，我不知道，就像我不知道任何一个圈子以外的人的故事一样。但他今晚的痛，我是看出来了。他需要一个人，静静的陪，所以我选择陪他。像是我选择陪我自己。

如果那静止真正是物竞天择的均衡。如果我真的遇到了我的过去。
语气，在巨大的空洞之下显得虚无，甚至无法经历到达对方耳朵的短暂旅程便已迷途，失身碰在强硬的空气铸成的铜墙铁壁，粉身碎骨。
在这样的时候，甚至不止一次想到求助我深爱的人。我想，这样的境况他或她看了定然也要伤心。而我便只能神情漠然，死死盯住什么，像只掉进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纠缠的越紧。

幸好，在加尔想到求助谁的时候，在他死死盯住什么的时候，有我在。
如果当初，我能用第二身份看待自己，也许今天会是不同的一种状况。

心疼，耳鸣。
一己之私，平添多少哀伤。
积压的无处倾诉，如何倾诉。
了无一物。

很多人斗志昂扬的生活，那你们就斗志昂扬的生活吧。我总觉得那样的生活是与我无关的，从来都是，别再对我抱希望，老让你们失望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。

-魔